
密州地界,有四个举子,相约同行。为的姓侯名谨,字元功,年方二十五,家道中落,却品行端正阜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勤学苦读,平日里除了温书,便帮着邻里照看孤寡,在乡里颇有贤名。另外三人,一个姓魏名坤,一个姓赵名霖,一个姓钱名度,皆是富家子弟,虽也读了些书,却心胸狭隘,眼高于顶,素日里瞧不上侯元功的清贫,只是赴京路途遥远,需有人照应,才勉强与他同行。
四人带了两个仆从,挑了些简单的行囊,一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这日,天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愁无处歇脚,忽见道旁林子里,隐约露出一角屋檐。走近看时,原是一座荒废的驿舍,虽墙垣倾颓,屋顶却还完好,勉强可遮风避雨。魏坤皱眉道:“这般破落之地,如何住得?”赵霖也跟着撇嘴:“依我看,不如再赶几里路,寻个客栈,也好有酒有肉,舒舒服服歇一晚。”钱度连连称是。侯元功却瞧着天,道:“诸位兄台,你看那西边的云,黑沉沉的,怕是要下大雨。若再赶路,淋了雨不说,只怕还会误了行程。不如就在此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再走。”两个仆从也附和道:“侯相公说得是,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遇着歹人,更是麻烦。”魏坤三人虽不情愿,却也无别的法子,只得悻悻然进了驿舍。
驿舍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四张破旧的床榻,靠着东墙一字排开。墙角堆着些枯柴,仆从便寻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燃起炉火,煮些热水,又拿出干粮,分给四人充饥。侯元功坐在炉边,就着微弱的火光,还在翻看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论语》。魏坤三人则围坐在另一角,饮酒吃肉,高声谈笑,将侯元功晾在一旁,视若无睹。魏坤捏着一块酱肉,笑道:“似侯兄这般啃窝头,只怕到了汴京,连考场的门槛都迈不动。”赵霖接话道:“穷酸就是穷酸,读再多书,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寒碜。”钱度拊掌大笑,侯元功却充耳不闻,依旧埋书中。
夜渐深,乌云果然压了下来,狂风骤起,吹得驿舍的门窗“哐当”作响。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震得屋瓦都微微发颤。两个仆从守在炉火旁,眼皮子渐渐打架,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魏坤三人喝得半醉,也各自爬上床榻,倒头便睡。唯有侯元功,读了半晌书,觉得有些困倦,才吹灭油灯,躺到后一张床榻上,闭目养神。
驿舍内一片漆黑,唯有炉火的微光,映得四壁影影绰绰。风雨声、雷鸣声,夹杂着屋外不知名的兽嚎,听得人心头发紧。约莫三更时分,侯元功正迷迷糊糊间,忽听得西北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泥土,又像是兽爪挠着木板,细碎却清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他心头一紧,正要睁眼,却听得那声响越来越近,紧接着,油灯的残焰猛地一跳阜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骤然暗了下去,整间屋子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侯元功屏住呼吸,只觉一股腥膻之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的腐味,呛得人鼻腔发痒。他不敢出声,只眯着眼,借着炉火的微光,瞧见一个黑影,从西北角的破洞钻了进来。那物约莫三尺来高,浑身覆着黑褐的长毛,油光水滑,四条腿短粗如猪腿,挪动起来,却悄无声息。
侯元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倒竖,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动弹分毫。只见那毛怪在屋中转了一圈,鼻子不住地嗅着,随即朝着床榻走去。它先走到魏坤的床前,慢悠悠爬上床沿,俯下身子,凑到魏坤的脸旁,细细嗅闻。魏坤本就睡得不沉,被这毛怪一熏,顿时身子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颈,手脚胡乱蹬踹,嘴里嘶喊:“怪物!走开!快走开!”可他的声音,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又低又哑,在风雨声中,几不可闻。毛怪嗅了半晌,才慢悠悠挪开身子,魏坤却如同虚脱一般,瘫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两眼翻白,竟似魇住了一般。
接着,毛怪又走到赵霖的床前,如法炮制。赵霖更是不堪,刚被那腥膻之气熏到,便猛地睁眼,瞧见床前立着个毛茸茸的黑影,顿时双目圆睁,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子如同筛糠一般抖个不停,不多时,竟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毛怪在他身上嗅了片刻,甩了甩长毛,又转向钱度的床榻。
钱度睡得沉,毛怪爬上床榻时,他只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闹”,便又睡了过去。毛怪在他头顶蹲了半晌,鼻子凑近他的面颊、额头,反复嗅闻,隔热条PA66钱度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被褥,嘴里喊着“饶命”,声音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毛怪才缓缓起身,转过身子,朝着侯元功的床榻走来。
侯元功只觉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想喊,却喊不出;想躲,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眼看着那毛怪一步步逼近,腥膻之气越来越浓,他索闭紧双眼,暗道:“罢了,生死有命,听天由命便是。”
谁知那毛怪刚走到他的床前,刚要抬爪爬上床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它连连后退几步,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侯元功,像是见了什么克星一般,浑身的长毛都竖了起来。侯元功睁眼瞧去,只见那毛怪在原地转了两圈,竟再也不敢上前,随即一扭头,仓皇朝着西北角的破洞奔去,“嗖”地一下便钻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油灯的火光骤然亮了起来,驿舍内的景象又清晰可见。侯元功这才松了一口气阜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浑身瘫软,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定了定神,坐起身来,咳嗽了两声,喊道:“诸位兄台,醒醒!醒醒!”
喊了半晌,魏坤、赵霖、钱度三人,才缓缓醒转过来,只是个个面惨白,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一般。两个仆从也被侯元功的喊声惊醒,揉着眼睛道:“侯相公,何事惊慌?”
文安县建仓机械厂侯元功道:“方才你们可瞧见什么异样?”
一个仆从面惊疑,道:“小人方才睡得迷糊,只瞧见西北角有黑影晃动,还闻到一股腥膻味,正想睁眼细看,却见那黑影奔到您的床前,忽然就跑了,实在古怪得紧。”另一个仆从也连连点头:“小人也瞧见了,那黑影瞧着像只毛兽,四条腿短粗得很,怪吓人的。”
侯元功听了,心中一动,却不动声,只道:“许是山中的野兽闯了进来,无妨,天快亮了,我们收拾收拾,准备赶路吧。”说罢,便起身去生火做饭。
谁知魏坤三人,却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侯元功将热好的干粮递过去,魏坤摆了摆手,颤声道:“不……不吃,方才……方才那怪物,压在我身上,喘不过气来,好生难受。”赵霖也跟着道:“我也梦见了,那毛茸茸的东西,凑在我脸上嗅,腥气得很,我喊都喊不出来。”钱度更是面发青,道:“我梦见那怪物要吃我,吓得我魂都飞了,如今还觉得心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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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惊魂未定。侯元功听了,心中暗自欣喜,却不露分毫,只劝慰道:“不过是梦魇罢了,莫要放在心上,吃些东西,压压惊便好了。”
魏坤三人哪里吃得下,只草草喝了几口热水,便催着赶路。一路之上,三人皆是精神萎靡,神恍惚,与昨日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侯元功瞧在眼里,也不多言,只是自顾自地赶路,温习功课。
不日,四人便到了汴京,寻了一处客栈住下。待到科考之日,侯元功沉着应试,下笔如有神助;而魏坤三人,却像是失了心神一般,面对着考卷,竟连笔都握不稳,哆哆嗦嗦,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
科考结束后,魏坤三人便病倒了,躺在客栈里,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嘴里尽是“怪物饶命”的话。侯元功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只说是忧思过度,邪气入体,开了几药,却也不见好转。
待到放榜之日,侯元功的名字赫然列在进士榜上,喜不自胜。他连忙去客栈告知魏坤三人,却见三人面蜡黄,气若游丝,早已没了半分生气。没过几日,魏坤、赵霖、钱度三人,便相继撒手人寰,客死在了汴京。侯元功唏嘘不已,出钱将三人的尸骨收敛,送回了密州老家。
后来,侯元功入朝为官,清正廉明,颇有政绩。一日,他回乡省亲,与乡里的老者高思道谈及此事,高思道捋着胡须,笑道:“元功可知那毛怪是何物?”
侯元功摇头道:“不知,还望老丈赐教。”
高思道笑道:“此非寻常野兽,乃是上天遣下的预兆鬼神也。大比之年,举子云集,天命昭彰,需择贤良而用之。那鬼神嗅闻举子,便是在筛选天命所归之人。魏坤三人,心胸狭隘,品行不端,纵有家财万贯,也难入上天法眼;元功你品行端正,心怀善念,勤学苦读,乃是天命所选,那鬼神自然不敢相犯,反倒避之唯恐不及。”
侯元功听了,恍然大悟,叹道:“原来如此,善恶有报,天命昭彰,此言不虚啊。”
高思道抚掌大笑:“此是天命择人非为怪祟!”
此事传开后,乡里之人皆称侯元功是积善之家,有余庆。而这段夜宿驿舍遇毛怪的奇事阜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也便在密州地界,代代流传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