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侯府世子无媒互诉情意的四年,林溪终于倦了。
气息尚未散去,她颤抖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世子已和姐姐定亲,可否在迎娶她那日,同时纳我为妾?”
谢凛垂下的眼眸晦暗不清,“溪溪竟也敢替我做决定了?”
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林溪心头一紧,慌乱的跪伏在地:“是溪溪僭越,求世子责罚。”
“下不为例。”谢凛冷声警告道,“我答应过凝霜此生唯她一人,不再纳妾室,你只要安分守己,我会保你荣华一生,若是妄想其他,你该知道后果。”
林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中被苦涩堵得窒息。
原来他从始至终只想将她养作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甘下溅。
她与林凝霜虽同是相府小姐,但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林凝霜是万千宠爱长大的嫡女。
而她却是舞姬生的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主母佛口蛇心,也任由府中下人欺凌、虐待她。
她及笄那年因弄脏了林凝霜的手帕,在天寒地冻的冬日,被兜头浇了几桶冷水,差点冻死的时候,是谢凛宛若天神降临救下了她。
他解下尚有余温的墨大氅披在她身上,笑容温柔。
“下次被欺负了就来找本世子。”
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竟愿意庇佑她,受宠若惊。
更未想到一年后,中了药的他会失控地将她禁锢在怀中。
从此清冷禁欲的世子殿下食髓知味,纠缠了她整整四年。
她原以为他待她也有几分真心。
可到头来,他却连个名分都吝啬给她。
她早该清醒的。
若他心中有她,又怎么会在每次事后让人送来一碗子汤?
这么多年,她喝下的子汤没有上千也有百碗,这么多子汤灌下去,她恐怕是今生都再难有孕。
若他心中有她,怎会放任她是残壁之身的流言甚嚣尘上,让她背负四年的骂名?
却能够对林凝霜发乎情,止于礼,唯恐玷污了林凝霜京城玉女的名声。
忆起过往种种,她彻底心死。
林溪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溪溪谨记身份,不敢痴心妄想。”
谢凛似是察觉方才的话太重,伸手将一只金钗斜插她鬓间。
“天寒路远,喝了药就赶快回去吧。”
房门被人推开,粗布麻衣的婆子端着一碗冷透了的汤药进来,神鄙夷。
“林姑娘,莫耽误了时辰。”
林溪仰头咽下苦涩的药汁,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
四年承恩,他从未怜惜过她半分。
小腹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单薄的寝衣被冷汗打湿,林溪如小兽般痛苦地蜷缩在地。
谢凛看着她惨白的面容,指尖微动,心头闪过一丝不忍。
可终究没让她放下汤碗。
外面白雪飘然,沉闷的车轮声渐渐消散在肆虐的寒风中。
马车同往日般停在了相府偏门,林溪虚弱地掀开门帘,看到院落中明灭的火光时,瞳孔一缩。
“孽障!跪下!”
林夫人神威严,端坐在上方紫檀祥云纹太师椅上,手中盘着一串佛珠。
林溪被仆从摁压在地上,布满痕迹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让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早前就有流言蜚语传我相府的五小姐不守妇道,与外男幽会,我还不信,今日特意在此等你,才知他们说的竟都是真的!”
“不知廉耻的溅人!果然是狐媚子生的玩意儿,小小年纪就如此不要脸!”
“来人!”
林夫人勃然大怒,抓起茶盏砸在林溪的额头上,林溪额头瞬间沁出一道血痕。
同一时间,粗壮的仆妇拎着一根浸了盐水的藤鞭进来。
“给我狠狠地罚她!”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林溪痛得颤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直到后背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林夫人才慢悠悠地出声制止,“溪溪,你可知错了?”
林溪重重往地上一磕,声音嘶哑,“母亲,我错了。”
她错在自甘堕落成为贵人消遣的玩物。
错在付出一颗真心却被人肆意践踏。
错在卑溅却妄想明月垂怜。
林夫人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如今清白已毁庆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我断不能将你嫁出去辱没门楣,本该赐你三尺白绫,但怜你从小在我膝下长大,我将你许配给摄政王为妻如何?”
当今谁人不知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前月率兵追剿山匪时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林夫人要她结的是冥。婚。
林溪抬眼对上林夫人凌厉的目光,后背火辣辣的伤口和坠痛的小腹都在提醒她是如何落到这般境地的。
她也清楚,如今这幅残败的模样,哪怕是嫁给寻常人,她也难得善终。
与其遭人嫌弃,倒不如嫁给已亡的摄政王守寡,也算是个去处。
“好,我嫁。”她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二章
“既然这样,你便服下这噬心散,只要你在一个月后乖乖出嫁,我便会将解药给你。”
几个婆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要林溪敢拒,她们便会扑上来强制将药灌进去。
林溪微哂,原来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服下毒药后,林溪刚拖着满身伤痕回到房间,心口处就传来剧痛难忍的灼烧感。
“好痛……”她无助地蜷缩着身体,指甲死死抠着床沿,留下触目惊心的抓痕。
不一会儿,她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天光大亮时,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不堪负重的木门在一阵撞击后,轰然倒塌。
林凝霜带着数十个丫鬟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林溪愕然愣在原地。
林凝霜猛地扬起手臂。
“啪”
伴随着清晰的脆响,林溪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泛红的掌印,口腔也溢满铁锈味,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如死狗般拖去院子里。
“溅人,你竟敢偷本小姐的东西!”林凝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溪吞下喉中涌出的血沫,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你还敢不承认?!”林凝霜怒意更盛,“给我掌嘴五十!”
两个丫鬟押着林溪抬头,凌厉的巴掌即将落下时,身后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谢凛的视线扫过地上林溪狼狈的身影,眉头深深蹙起。
林凝霜委屈地拉着他的衣袖,“她偷拿了世子送给我的生辰礼,难道不该罚吗?”
一只金钗被丫鬟恭敬地递到谢凛面前,“世子明察,这是昨夜从她身上找到的,上面还刻了我们小姐的字。”
林溪的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他竟然真的敷衍至此,连送她的东西都是林凝霜不要的次品。
她想要辩解,谢凛却投来警告的目光。
“是该罚,便让她在此处跪下思过六个时辰,如何?”谢凛转头温柔地哄着林凝霜。
听到他锥心刺骨的话,林溪浑身发寒。
可谢凛却懒得看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凝霜替她挡风,“外面天冷,我们先回房,小心染了风寒。”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丫鬟盯着林溪受罚。
文安县建仓机械厂六个时辰过去,太阳西沉,天地间后一丝余温也消散了。
林溪冻得浑身发青,连睫毛也结上了厚厚一层白霜。
身下的膝盖早已血肉模糊,意识昏沉间,似乎跌进了一个熏满沉香的怀抱。
本就虚弱的她在夜里发起了高热,喉咙像是有一团火再烧。
“水……”她喃喃道。
下一秒有温热的水渡进她干涸的嘴里。
翌日,林溪是在自己的房间醒来的。
一晚上时间她褪了热,只有膝盖还隐隐作痛。
看着梳妆台上多出的一瓶金疮药,林溪舌根一苦。
既然只是将她当作玩物,他又何在意她的死活呢?
外面响起丫鬟的传唤声,“五小姐,大小姐让您去前厅。”
林溪不敢耽误,匆忙用雪水洗了把脸,就跑了出去。
上次她不过是晚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林凝霜关了三天禁闭,被毒蛇缠绕的恶心感犹在眼前,她加紧了步伐。
还未走近,她就听见了轻快的笑声。
谢凛正坐在下位认真地给林凝霜剥榛子壳。
林凝霜则捏起一粒榛子喂到谢凛的嘴边,满脸娇嗔,“世子,帮我尝尝甜不甜?”
他没有任何犹豫张嘴吃了。
林溪心中苦涩翻涌,从前她不过是误饮了他的茶水,他便嫌弃地将那一整套茶具都扔了。
原来在心爱之人面前,他的洁癖之症可以不医自愈。
林凝霜看见林溪后立马起身,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臂,“今日府中其他姊妹都不得空,只能劳烦阿溪陪我去挑选裁剪婚衣的布料。”
林溪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怨毒,想要拒,谢凛淡淡瞥了她一眼庆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不要惹人不快,走吧。”
来到京城大的绸缎庄霓裳阁,掌柜亲自出门迎接他们。
林凝霜却笑着推开谢凛,“世子也看不懂这些,不如去旁边的点心铺帮我买两块桂花糕?”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却听凭林凝霜差遣。
看着谢凛走远的背影,林溪怔怔回神。
“下溅胚子!竟还敢当着我的面勾引世子。”林凝霜芙蓉般的面颊如恶鬼般扭曲,她扼住林溪的脖颈低声威胁。
“你以为我当真不知你那金钗是从哪里得来的吗?今日我便好好替母亲教训你这不知廉耻,和世子纠缠不清的溅妇!”
林溪呼吸一窒,下一秒便被推搡着进入一间供来访夫人小姐休息的厢房。
林凝霜捏了一根绣花针,在林溪惊恐的眼神下,缓缓将针尖刺入林溪的指甲盖内。
十指连心,尖锐的痛意让林溪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林凝霜的声音像毒蛇般萦绕在耳畔,“你说一会儿世子来会信谁?”
林凝霜突然拿起旁边的剪子,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剪得稀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惊慌失措地喊着:
“世子救命,阿溪她要杀我……”
三章
林溪仓皇抬头,却对上谢凛阴鸷的眼神。
他素来清冷的面上一次浮现出如此明显的怒意,声音像淬了冰,“林溪,谁给你的胆子?”
不问任何缘由,便轻易将她定了罪。
林溪只觉得疲惫,厌倦,连辩解的力气都无。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轻声道:“请世子责罚。”
谢凛看着她无波无澜的面容,一口闷气憋在心头,怒火更甚,“她哪只手伤的凝霜,就打断哪只手!”
他转身脱下狐裘大衣裹住林凝霜颤抖的身体,柔声安慰着:“凝霜,有我在,不要害怕。”
林溪的右手腕被人生生折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呃——”她痛得眼神都涣散。
食指被碾碎时,她想起他曾亲昵地捉着她的手教她弹琴绘画。
中指断裂时,她想起他俯身一寸寸吻过她每一根手指的柔情。
无名指传来痛意时,她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许下的诺言——
双影相伴、白头不离。
林溪像疯了般笑出了声,眼泪也随之滴落,腐蚀了伤口。
后五指尽毁,血肉模糊。
她不再想起从前,只愿婚期如约而至,彻底离开谢凛。
待林溪去医馆包扎完伤口,精疲力竭地回到府上,已是夜半。
躺在床上时,疼痛如跗骨之疽,让她无法入眠。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谢凛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将她揽入怀中。
耳边传来他急促压抑的呼吸声,“我被人算计了,你帮我。”
不待林溪拒,密密麻麻的吻堵住了她的唇。
他强势地与林溪十指相扣,每一次用力,都会牵扯她右手的伤口。
撕裂的痛楚,让林溪哭哑了嗓子。
生生挨到天明,谢凛才冷漠地离开。
林溪睁着的眼眸里只剩空洞和望。
离开时,谢凛的视线扫过林溪惨不忍睹的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我会去宫里请御医帮你重新接骨……”
下一秒,房门被踹开的巨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门口,林凝霜捂着嘴,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凛。
她语气哽咽,“世子殿下,早知你心悦阿溪,那我们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说完,林凝霜决离开。
谢凛没有丝毫犹豫地追了出去。
“凝霜,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溪像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一样,内心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她早已痛得麻木。
没过多久,塑料挤出设备房间里重新涌入一群粗使婆子。
“五小姐,你故意招惹世子,不守妇德,有违纲常,世子特让我们将你送去尼姑庵悔过。”
林溪如坠冰窖,面霎时变得苍白。
谢凛为了挽回林凝霜的心,竟是将全部罪责推诿给她。
原来她于谢凛而言庆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随时可弃。
林溪被人关进了一处偏僻的尼姑庵中。
之后每日都跪在观音神像下诵经念佛,与世隔。
夜间刮起狂风,林溪的手因为久得不到治愈,变为隐疾沉疴,一到雨天,便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
她从不安的梦境中陡然惊醒。
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林溪恶心得想吐,双手无力地推拒着。
“滚开。”
男人啐了她一口,“小蹄子,给我装什么,京城谁人不知相府五小姐一点朱唇万人尝?”
林溪脑中嗡鸣不止。
这也是谢凛报复她的手段么?
她望地闭上眼睛,想要咬舌自尽。
下一秒门被踢开。
谢凛满身煞气走近,阴寒的目光扫过两人。
贼人见状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大人,是这个女人先招惹的我……”
谢凛抽出佩刀,一剑捅进了贼人的心窝。
喷涌的鲜血尽数溅在了林溪脸上,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谢凛提刀抬起林溪的下巴,语气中是咬牙切齿的恨,“你就这么饿么?”
这句话像是淬毒的针,无误地扎进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中。
林溪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她奉若神祇、抛弃一切去爱的人么?
她的苍白、恐惧、狼狈、疼痛,他竟然统统可以视而不见。
“那烦请世子也将我一并了结罢。”林溪毫无惧地迎上利刃。
谢凛冷沉着脸,骤然暴怒,“你休想。”
他扔了刀,竟是将林溪抱进了怀里。
感受到怀中轻飘飘的重量,谢凛心中一惊。
她是何时变得这样瘦骨嶙峋?
谢凛心口发闷,转头看向身后的御医,“李太医,麻烦你了。”
右手错位的骨头被一节节接好。
腐烂的疮口被敷上温和名贵的药材。
林溪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原来他还记得。
刚想开口询问,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了她。
“世子,真的要用妹妹去换那字画吗?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算了吧。”
林凝霜从旁边的马车钻出来,一于心不忍的模样。
谢凛沉默地将林溪送上马车后,轻声安抚她,“这是她欠你的,我已经与怀亲王约定好,等他画人图,便会完完整整将她送回府,不用担心。”
林溪浑身的血液都凝固。
原来他帮她接骨治伤,只是为了让她去交换一无关紧要的字画。
而怀亲王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画的内容不堪入目……
她不能去。
她想质问谢凛究竟把她当作了什么。
可闻着马车里浓郁的熏香味,林溪手脚发软,大脑也逐渐迷蒙。
意识的后,是谢凛压抑着愧疚的呢喃声,“溪溪,等我来接你。”
四章
林溪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红的纱布。
不远处,怀亲王不怀好意地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手中的狼毫笔吸满了墨汁,在雪白的纸张下描摹出美人身形。
“簟文生玉腕,香汗浸红衫。”怀亲王突然走近,仔细嗅闻,流露出痴迷之,“当真是个宝贝。”
林溪惊恐往后躲,身止不住颤抖:“不要过来,求你……”
眨眼间却被怀亲王作了画布。
他提起笔在林溪的腰肢上游走,留下一朵朵鲜艳欲滴的红梅。
他贴近林溪的耳朵,如恶鬼低语。
“你不如跟了本王?”
“那谢世子心中无你,他未婚妻只不过多看了一眼本王收藏的花鸟画庆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他便要拿你来交换,你好歹也跟了他几年吧,他可真是铁石心肠。”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剜进了林溪心里。
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我早已跟他一刀两段,今日之事也是被他强迫,你辱我至此,我更不可能委身于你。”
怀亲王冷笑,从一旁取过刻刀,“旁人不知我的雕刻技术其实比之绘画更胜一筹。”
冰冷的刀尖划开皮肉,鲜血将红梅染得更红,林溪疼得浑身痉挛。
而锁骨处泛红的皮肤则留下了刺眼的“女。昌、妇”二字。
耻辱的眼泪无声息地落下。
怀亲王却更加满意,如痴如醉地创作着。
林溪不知道怀亲王是何时放过她的,浑浑噩噩地穿上衣物,整个人如行尸走肉,带着满身屈辱的痕迹离开王府。
经过闹市时,她听到有人提起谢凛的名字。
“听说谢世子在茶雅居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买下了一把破古琴。”
“谢世子一曲《凤求凰》名动京城,现下谁人不知他对相府嫡小姐一往情深。”
“那相府小姐也真是好命,有个如此珍爱她的未婚夫婿……”
原来她差点被人折辱致死时,他却在向全天下人昭告他对林凝霜的情谊。
杀人诛心也莫过于如此。
刚踏进相府大门,谢凛和林凝霜亲密依偎在一起的画面深深刺痛了林溪的眼睛。
谢凛正挽着袖子,亲手在院子里栽种下一颗小小的桃树。
原本清冷端肃的脸上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四年前你将重伤的我救下,路过一处桃林时,就馋人家的红桃,现如今我补给你一棵,来年夏天时,便能结果。”
林溪宛若失了灵魂的躯壳,怔愣在原地。
当年救下他的人明明是自己,他怎么会以为是林凝霜?
四年前,谢凛遭人埋伏坠下悬崖,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是林溪不眠不休地搜遍了崖底,后在一处洞穴里找到了生命垂危的谢凛。
她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生怕他睡过去就醒不来,一路上她都在拼命说话吸引他的注意。
“殿下,前面有一片桃林!”
“您渴吗?我去给您摘个桃解渴可好?”
“殿下,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城门口了。”
可刚进城门,她便因体力不支晕了。
醒来后,便听说谢凛已经被侯府的人接了回去。
之后林夫人还详细询问了她救下世子的全过程,又对她再三勒令,不准将这件事说出去,以免引火上身。
没过多久,侯府就派了媒婆来林家提亲。
林溪虽心中失望,却也明白相府嫡小姐和侯府世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她只能收起自己那些可笑的妄想。
默默看着他对林凝霜有求应、关怀备至。
可现在谢凛却将林凝霜当成了那次坠崖的救命恩人!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溪思索时,不小心与林凝霜充满嫉恨的目光对视上。
“阿溪,你回来啦?”林凝霜关切地问道。
谢凛也看向了林溪,注意到她颈处残留的墨汁,眼眸微缩,“怀亲王可有为难你?”
林溪漆黑的双眸里满是嘲讽,“世子这是在担心我么?”
谢凛面闪过几分不自然,很快又归于平静,“怀亲王的画千金难求,能被他看上也算是种福气。”
林溪定定地看了他一瞬,忽而笑了,她的声音轻得不可思议,“世子可不要后悔你今日说过的话。”
谢凛喉头微动,声音里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你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
林溪的手指攀上松垮的衣襟,露出锁骨上位依旧沁血的伤痕。
五章
“女、昌、妇”两个字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林溪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忍不住想,谢凛看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可能是震惊,愧疚,愤怒……
总之不会像她一样痛不欲生。
但就在这时,林凝霜捂着心口难受地蹙起眉,“世子,我有些难受。”
早年,韩剧就靠「车祸失忆症」狗血三宝俘获了无数观众。
别人发财靠卖掉公司或者出售IP,他走的是另一条路,福布斯统计他的身家达到十一亿,这些钱全部来自电影票房的分账,他没有炒过房,也没有搞资本运作,就连自己的制片公司都没有上市,像《终结者》和《阿凡达》这类电影,他拿的是后期分成,环球影城里的主题项目,还有流媒体上老片的重播,比如《泰坦尼克号》,光是录像带就卖出八亿,他不是依靠投资发家,而是一部一部电影实实在在打拼出来的。
今天推荐的电影《分秒不差》讲述的就是规矩以及规矩被破坏的后果究竟有多重。《分秒不差》讲的是一个公立学校的校长,他醉心于为学生以及老师们定下很多规矩,并且以此来约束所有人的行为。因为每一项规矩都强调时间的重要,因此,校长本人热衷于踩着时间的点去做事情,且分秒不差。
谢凛瞬间将全部的注意力转向了林凝霜,“又犯了旧疾?”
说完,他毫不犹豫抱起林凝霜转身往内院走去。
目光没有在林溪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而林凝霜得意又挑衅地朝她勾起唇角。
林溪自嘲一笑。
果然,对他来说,还是林凝霜更加重要。
林溪整理好衣服,回房的脚步在经过那颗桃树时停顿了一下。
晚上,谢凛端着一碗洗净的桃敲响了林溪的房门。
“凝霜说府上你会切桃,切出来的果片厚薄适中。”谢凛语气低沉,带着不容拒的强势。
林凝霜好端端地怎么会想吃桃?
她记得林凝霜的体质与桃这种水果相克,一吃就会浑身起红疹、瘙痒。
她不怕烂脸引起谢凛的怀疑吗?
林溪压下心中的疑虑,沉默地接过谢凛手里的匕。
她记得这把刀还是谢凛祖父送给他的生辰礼,可以削铁如泥。
但他从来都舍不得用。
没想到现在他却甘愿用它来削水果。
一时分心,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林溪的手指。
谢凛飞快地捉住了她的手指,又用手帕擦干了上面的血迹,细致地帮她包扎好伤口。
林溪不自在地抽回手,“我没事……”
谢凛却蹙眉端起了果碟仔细检查,语气嫌恶,“你能不能细心些,差点就把血滴在了桃上。”
林溪内心悲凉,原来在谢凛心里,她还没有一个桃子来的重要。
外面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世子,小姐的心疾又发作了。”
谢凛匆匆起身,不忘叮嘱林溪,“你把桃切好后送过来。”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桃切好摆碟,再交给等候在门外的丫鬟。
做完这一切,她筋疲力竭地躺在榻上,脑海中却突然闪过白天时谢凛说的话。
“四年前你救下重伤的我……”
她从贴身的荷包中翻出一枚泛黄的平安符。
这是那年她唯一隐瞒的真相。
谢凛在神志不清时将这枚平安符送给了她。
她也因为私心没有把它交给林夫人。
毕竟这是谢凛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可回忆起谢凛对她的轻视与伤害,一股腥甜便梗在喉中。
林溪突然起身,将平安符伸向了滚烫的烛火。
如今,这念想不要也罢。
火焰窜起的瞬间,一枚银针扎进了林溪的手腕。
手一抖,平安符便掉在了地上。
谢凛踏步进来,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枚熟悉的平安符,“你从哪里偷来的?”
听着他的质问,林溪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这是四年前你亲自送给我的……”
谢凛冷冷打断她,“林溪你果然和你生母一样下溅,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不仅偷了我送给凝霜的平安符,妄图冒充我的救命恩人,还在桃子上涂抹毒药,想要害她。”
林溪闻言愕然抬头,矢口否认:“我没有!”
谢凛却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还敢狡辩!送东西的丫鬟亲口承认是你指使她下的毒!你不就是嫉恨我对凝霜好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他将那盘沾着毒药的桃肉塞进了林溪的嘴里。
林溪紧咬着牙不敢吞下。
谢凛看着她泛红的眼眸,下意识松了手。
“罢了,你——”
房门突然被敲响,“殿下,小姐疼晕了过去!”
谢凛眼底的心疼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越来越浓的冷意。
他从怀里拿出一只玉佩,“看来你是不想要你母亲的遗物了。”
林溪呼吸一窒。
曾经在无数个坦诚相待的深夜后,她慢慢相信谢凛心中也有她。
情到浓时,她不仅将过往的痛苦全部向他倾诉,还把自己珍重的玉佩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他。
现在却成为刺向她心口尖锐的刀。
酸涩充斥眼眶,也浇灭了她后一丝期待。
林溪木然咽下口中剧毒的桃肉,五脏六腑似有烈火在灼烧,却也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疼。
她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淋漓,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谢凛瞥过她苍白的脸,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放缓了语气,“下不为例,等大夫看完凝霜的病,会过来帮你放血解毒。”
说完,他转身离开。
屋内一片死寂,林溪忍痛拾起了那枚平安符,决地掷进炭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的声音也湮没在寒风中。
“谢凛庆阳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我们从此再无牵连。”